1696 年开征，1851 年废止——中间隔着一整代人的阳光

光线和空气都要钱的那段往事：
英国「窗户税」与被砖头封死的窗

伦敦有许多老房子，墙上留着一扇扇用砖头封死的窗户。它们不是设计，也不是破损后随手堵上的窟窿——而是一笔算了又算的账：在长达一个半世纪里，英国人家里每一扇能透进光的窗户，都是要按扇交税的。

摄影师安迪·比尔曼（Andy Billman）把这些封死的窗户拍了下来。他说，最初吸引他的是那些砖块本身——它们清楚地标记出一个事实：曾经有人在「阳光」和「税金」之间，选了后者。

墙上的砖，是一笔算过的账

比尔曼一开始只是被这些窗户的外表吸引——一栋好好的房子，为什么要留一堵墙在那儿？后来他才了解到真正的原因：这些窗户是数百年前被人用砖头封起来的，为的是避免被课税。

英格兰和威尔士在 1696 年推出窗户税，苏格兰在 1748 年也开始实施。规则简单得近乎粗暴：一个房子的窗户越多，要交的税也就越多。

一开始，只有窗户数量多于 10 个的房子才需要课征；后来征收范围逐步扩大，只要有 7 个窗户就要开始交税。门槛一降再降，被卷进来的人越来越多。

这个税当初的设计逻辑其实说得通：房屋越大，窗户也就越多，屋主要交的税也就越高；反过来说，住房越小的贫穷人家，要交的窗户税也就越低。窗户数量被当成了「房子有多大、屋主有多富」的代理指标——不用进屋估价，站在街上数一数窗户就行。

理论在城市里彻底失效了。许多贫穷人口住在廉价公寓楼里，这些楼内部被划分成多个公寓，在税务上却被视作一整栋建筑——几十户人家的窗户加在一起，账单落到房东头上，是一笔高额窗户税。

房东的两条出路

出于避税的目的，廉价公寓楼的房东要么用砖头把窗户封死，要么把窗户税转嫁到房租上，让承租人替他负担。两条路，最后付账的都是住在里面的人。

在缺少窗户、光线不足、空气流动也不足的情况下，住在这样房子里的人身心健康大受影响，许多疾病和传染病也更容易散播传染。一扇窗被堵上，省下的是几先令的税；赔进去的是一屋子人的健康。

19 世纪英国作家狄更斯（Charles Dickens）经常公开批评窗户税。1850 年他写道：

「自从开始征收窗户税之后，空气和光线都不再是免费的了。」
「这些都是大自然所赐予我们的，但我们每年要为每扇窗户缴纳那么多税，负担不起的穷人就少了这两个生命最基本所需的东西。」

在医生和活动人士的压力下，窗户税终于在 1851 年被废止。但那些砖头已经砌进了墙里，而且大部分再也没有被拆下来——今天走在伦敦街头抬头看到的那些封死的窗，就是这段历史留下来的实物证据。

时间线

1696 · 英格兰与威尔士开征窗户税，门槛 10 扇窗
1748 · 苏格兰开始实施
— 门槛下调至 7 扇窗，征收范围扩大
1850 · 狄更斯公开批评窗户税
1851 · 在医生与活动人士的压力下废止

一项税想要量度「财富」，选了一个最容易数的指标；而人们为了少交税，改掉的不是自己的财富，是自己家里的光。

凡是能被量度的指标，都会被人想办法绕过去——这就是「数窗户」这件事留给后来所有制度设计者的提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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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材整理自 2024-09-19 的笔记；图片为摄影师安迪·比尔曼的系列作品。